《古镇窗边人》

江南的夜雨，是凉丝丝的，也是阴沉沉的。 湿冷的雨丝有条不紊地砸在青石板上，晕开一片片深色水痕，江南的雨就是这样慢慢的，稳稳的。 夜色很沉浸地展现着深夜的感觉，古镇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，整片古镇被浓墨般的黑暗裹着，白墙黑瓦像映在了在雨雾里，模糊得发灰，感觉一排排的旧人就要眼角扫过时静默的伫立在身畔。路灯发出淡淡的黄色微光，只能照亮灯下一小圈的光亮。 河道里偶尔摇过的乌篷船，橹声欸乃，在沉寂着的夜里撞出空洞的“吱呀吱呀”的回声。 夏天的虫鸣也在此时消声匿寂，清澈可见的河底的水草妖娆地浮动着，这片水乡的夜，在细致的雨声中慢慢侵入人的心里，心在些刻也跟着安静下来。 我叫暮林，今年三十岁了，在大城市熬了五年，被不分日夜无休止的工作、紧绷的神经折磨得身心俱疲。于是我辞掉工作，避开人流，特意选了这座偏僻的江南古镇，从古镇的高铁站下车时，已经是深夜了。 网约车只能停在古镇入口处，最后一段路，我只能自己拖着沉甸甸的黑色行李箱走到民宿，独自踩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，在夏夜里尽然有一丝寒气顺着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。 这座古镇下半夜的商业化基本没有，酒吧、音乐吧等等入夜后彻底沉寂，古镇的巷弄幽深狭窄曲折，两侧老屋的墙面斑驳泛黄，底部爬满湿冷的青苔，一家家的木质窗扉紧闭，连一丝灯火都吝啬透出来。 我预定的民宿藏在古镇临河的巷尾处，名叫望水居，老板提前给我发了地址，只是这深夜的古镇，实在沉静得有些过分，在这雨夜里我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夹杂着雨声不禁有些心慌。 慢慢向前走着，这一段的河水有些暗沉，雨水落在河面，砸出细碎的涟漪，两岸垂柳的枝条湿漉漉地垂落着，紧紧贴在水面上，像散开的发丝随波荡漾。 水面上泛起淡淡的白色水汽，裹挟着一股清冽潮湿的河腥味，混杂着水底腐烂水草的味道，沉沉压在空气里。 我走完石桥下桥正要拐进巷口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、极低的年轻女声。 “先生，你是从南方来，还是北方来的？” 那声音贴在耳边，轻飘飘的，如一阵风擦过我的耳畔，随即带给我全身突然间从头到脚的凉意。 我浑身肌肉骤然一僵，猛地转身回头。 身后空荡荡的，雨水朦胧，巷口漆黑，石桥上也看不见半个人影。冷风裹着雨丝刮过脖颈，冰凉刺骨，后背瞬间爬满一层细密的冷汗。 我以为是雨夜里雨声中自己听错了，攥紧行李箱拉杆，抬脚想继续往前走。 那道声音，又响了。 更近，更轻，就贴在我的耳畔。 “你是从南方，还是北方来的？” 这一次，我听得清清楚楚。不是风声，不是幻听，是女人的声音，温柔婉转，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凉。 我下意识扫视四周，目光扫过桥下河面。昏暗的天光下，浑浊的水波轻轻晃动，我清清楚楚看见水面之上，浮着一个浅色人影。 是个女人。 她仰面漂在水里，乌黑的长发四散铺开，月白色旗袍在暗沉的河水浸泡中若隐若现，四肢松弛无力地随波起伏，她苍白的脸在雨夜的河面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整个身体随着水波缓缓晃动。 那是溺水之人临死前的姿态，僵硬、惨白，毫无生气。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，心口猛地一缩，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。 我想再看一眼时，仅仅一秒，水波翻涌，那浮在水面人影就消散了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河面仍然如初一样平静，只剩雨水不断敲打着水面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“北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