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塔

第1集：请开始爬塔
李一睁开眼睛的时候，首先看到的是天空。
不是蓝色的，是灰色的——像一块用了太久的抹布，被人随手扔在头顶。云层压得很低，低到他怀疑伸手就能扯下一角。
但他没有伸手。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恐惧——一种没有来由、却深入骨髓的恐惧，仿佛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，往他的血管里灌进了冰碴。
他坐起来。地面是黑色的石头，打磨得很光滑，光滑到能映出他的脸。一张年轻的脸，二十五六岁，眼睛很黑，黑到看不出瞳孔的边界。他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，但看到倒影的瞬间，他知道：这是我。
也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名字、过去、为什么在这里——全部空白。就像有人用一块橡皮，把他的记忆擦得干干净净，只留下一个轮廓。
他低头，发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一张纸条。折叠得很整齐，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。他展开，上面是自己的笔迹——他不记得写过，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字：
"别回头。——李一"
李一。这是他的名字。唯一记得的，只有这个。
他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空旷。无边无际的平坦石地，向四面八方延伸，直到被灰色的天空吞没。没有树，没有草，没有风。连声音都没有——他自己的呼吸声太响，响到刺耳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塔。
它就在他身后，距离不超过十步。但他坐起来的时候，明明什么都没有——他确定，他确定自己看过那个方向，只有灰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地面。
现在，有一座塔。
黑色的石塔，高耸入云，看不到顶。塔身不是直的，是微微弯曲的，像一根插入大地的手指。或者说，像一根触手。
塔门上，有血红的字：
"请开始爬塔。"
李一盯着那四个字，看了很久。血红的字在蠕动，像是有生命，像是从门里渗出来的。
他伸手，推开门。
门后是楼梯。螺旋向上，看不到尽头。空气中有一股味道——腥甜，像铁锈混着蜂蜜。
他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，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。声音没有感情，像机器，像某种……消化系统的自动播报：
"欢迎来到第1层：血沼。"
"规则：找到出口。警告：水下有手。"
"祝你好运，食材。"
最后两个字让李一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食材。
他继续向上走。楼梯尽头是一扇门，推开门——
是一片沼泽。
黑色的水，没过膝盖。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但李一知道，水下有东西。因为他看到了手。
无数只手，从水下伸出来，苍白，浮肿，手指间有蹼。它们不是来抓他的，是在等。
等他自己沉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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