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海客名录》

第一集：雨夜敲门
1-1 夜 内 沈渡破屋
出场：沈渡
△ 雨夜，狂风拍打着破旧的木窗。破屋内，桌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酒，酒面映着晃动的烛光。
△ 沈渡坐在桌前，盯着酒碗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左手搭在桌上，无名指上有一道陈年刀疤。
△ 窗外的雨水滴落屋檐，啪嗒，啪嗒，像漏壶在数时间。
△ 沈渡伸出手，端起酒碗送到唇边，没喝又放下了。
沈渡：（低声）十二年了。
△ 忽然，传来敲门声，三下，沉重而急促。
△ 沈渡没有起身，只是盯着那扇门，手慢慢攥紧。
△ 门被推开，风雨灌了进来，烛火剧烈摇晃，险些熄灭。
△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是陈五——龟龄镇上那个瘸腿口吃老酒鬼。但是今夜他不瘸了，站得笔直，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淌。
△ 沈渡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陈五：（声音低沉，没有一丝口吃）沈大人。
△ 沈渡手里的酒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，摔成了碎片，酒液溅了一地。他没有弯腰去捡，只是死死地盯着陈五。
沈渡：你叫我什么？
△ 陈五没有回答，他走进来，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册子，放在桌上。雨水从册子边缘渗出来，洇湿了桌面。封皮上的字迹被水浸得模糊，但还能辨认——
△ 特写：泉州府市舶司，永乐九年六月。
△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，手指停在封皮上，并没有翻开。
陈五：十二年前，验那二十三具尸首的人是我。
△ 沈渡猛地抬头。
陈五：但我没有说实话。
△ 陈五翻开册子，枯瘦的手指不再发抖，指着其中一页——
陈五：尸第十五号，喉间有刀伤，深一寸二分，割断气管。火焚之前，此人已死亡。
△ 又翻一页。
陈五：尸第十八号，颅骨凹陷，系钝器击打致死。火焚之前，此人已死亡。
△ 连翻三页。每一页的末尾都是同一行字——火焚之前，此人已死亡。
陈五：二十三具尸首，十七个人被杀了之后才烧的。那场大火，是为了毁尸灭迹。
△ 沈渡的手猛地攥紧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。
沈渡：你当年为什么不说？
△ 陈五抬起眼，直视沈渡。眼神里有十二年的愧疚，也有一丝终于解脱的坦然。
陈五：因为让我验尸的人，就是杀他们的人。
△ 雷声炸响，闪电照亮了陈五的脸。
陈五：方敬斋，现任浙江按察司副使。十二年前，他是泉州知府。
△ 沈渡的瞳孔骤缩。
△ 烛火在风中摇晃，两个人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对视。十二年的沉默，在这个雨夜里被一层层地剥开。
陈五：（声音极轻）他让我验尸，然后告诉我——有些伤，不用写在验状上。
△ 陈五的手指抠着桌面，留下四道深深的指痕。他低下头，肩膀在发抖。
陈五：我做了，我用一条瘸腿和十二年的哑巴，换了一条命。
△ 漫长的沉默，沈渡盯着陈五，眼睛里有十二年的风霜。
沈渡：（声音沙哑）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？
△ 陈五站起身，走到门口。雨水打在他的背上，他没有回头。
陈五：因为我快死了。这东西，不能跟我一起埋进土里。
△ 他跨出门槛，停了一下。
陈五：季云章死之前，来找过我。他说，万钟要杀他。
沈渡：季云章也说了那个名字吗？
△ 陈五没有回答。他回头看了沈渡最后一眼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陈五：沈大人，您夫人临死前，托我带一句话给您。
△ 沈渡整个人僵住了，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。
陈五：她说——名录不在火里，不在水里。
△ 陈五推开门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△ 沈渡独自坐着，一动不动。烛火晃动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沈渡：（低声重复）不在火里，不在水里……
△ 他慢慢攥紧拳头。
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
字幕：次日清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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