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步仙途

 第一集 废丹
天刚蒙蒙亮，青云宗外门弟子院便已人声鼎沸。
姜若雪跪在宗门大殿前，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，背脊却挺得笔直。晨露打湿了她洗得发白的道袍，勾勒出少女清瘦的身形。
“若雪啊，”姜云山端坐在大殿之上，捻着花白胡须，笑得如同慈祥的长辈，“青云宗少主周元白看上了你，这是你的福分。多少女修求都求不来的机缘。”
姜若雪没有抬头。
她看到青石板的缝隙里有蚂蚁在搬运食物，一只只，沿着固定的路线，承载着数倍于己的重物。像极了宗门里那些低着头走路的师姐师妹们。
“弟子不愿。”
四个字，清清冷冷，掷地有声。
大殿内外瞬间安静了。
围观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。姜云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茶盏里的水荡出几滴，落在他的法袍上，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姜云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。
姜若雪终于抬起头。
她生得不算绝色，比起那些娇养在洞府里等候联姻的师妹们，她常年修炼，风吹日晒，皮肤是健康的蜜色。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，像冬日里冻不上的泉水，干净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弟子说，不愿。”她一字一顿，“弟子修仙，是为了证道长生，不是给谁做妾。”
“放肆！”
姜云山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，碎瓷飞溅，一片划过姜若雪的脸颊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，滴在青石板上，迅速被雨水冲淡。
“你一个旁支出身的丫头，灵根不过中等资质，若没有宗门栽培，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这步？”姜云山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周少主看得上你，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你知不知道青云宗多少女修想入周少主的眼？”
“那是她们。”姜若雪纹丝不动，“不是我。”
“你想清楚了。”姜云山慢慢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得极重，“得罪青云宗的下场，你承担得起吗？”
姜若雪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。
她当然知道得罪青云宗意味着什么。青云宗是内域大派，有元婴老祖坐镇，而她们所在的苍梧宗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二流小派。姜云山虽然是金丹长老，但和青云宗少主比起来，不过是看门狗一样的存在。
这条狗，正打算把她送出去讨好主人。
“弟子......”姜若雪深吸一口气，“是来修仙的。”
姜云山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。这个平时总摆出一副慈祥面孔的长老，此刻褪去伪装，露出了真实的表情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厌恶的眼神，就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工具。
“看来是本座平日对你太过宽厚了。”姜云山抬起手，“也好。让你知道知道，忤逆宗门的下场。”
姜若雪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想躲，但金丹境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压在她身上，让她根本动弹不得。姜云山的手掌不紧不慢地按在她的丹田位置，然后——
灵力猛地灌入。
那不是温和的输送灵力。
是纯粹的、没有丝毫章法的灵力冲击，像一把钝刀捅进她的丹田，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。姜若雪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张嘴想要喊痛，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丹田是修士的根本，是灵力的容器。
碎了，就等于废了。
姜若雪能清楚地感觉到，自己修炼了十多年的灵力正在飞速消散。那些她日夜苦修才凝聚起来的力量，像沙子一样从破碎的丹田里漏走。她的境界开始跌落——炼气九层、八层、七层......一路跌到最底，然后彻底归零。
比这更痛的是姜云山接下来的一句话。
“把她扔去杂役院。一个废物，就该做废物该做的事。”
姜若雪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。
她睁着眼睛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雨水落进她的眼睛里，但她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。
殿外围观的弟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，没有一个人敢多看她一眼。有个师妹悄悄攥紧了拳头，但很快被旁边的师兄拉走。
姜若雪被扔在了杂役房的柴房里。
门从外面锁上。
她躺在潮湿的稻草堆上，鲜血从丹田的位置渗出，染红了半片道袍。身体止不住地颤抖，每一丝多余的力气都用在了对抗疼痛上。
十三年。
从五岁被测出灵根开始，她修炼了整整十三年。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修炼，别人玩耍的时候她在修炼。她没有靠任何人，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。她以为自己至少是不一样的，以为自己靠努力就能证明什么。
到头来，一个“不肯嫁”，就毁了一切。
姜若雪没有哭。
她只是躺着，望着漏雨的屋顶，想着自己这一生。父母在她还不记事时就死了，她是在宗门里吃着百家饭长大的。她曾经真的以为，宗门就是她的家。
原来不是。
她只是一件物品。一件可以在需要时送出去交换利益的物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姜若雪慢慢撑起身体。
动作牵动了丹田的伤，剧痛让她眼前一黑。她死死咬住嘴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，才勉强没有晕过去。
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。
那里堆着从各处收来的杂物——破损的法器、废弃的丹药、用过的玉简。都是没人要的垃圾。
但在垃圾堆的最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那光芒很微弱，像风中残烛，一吹就灭。
姜若雪伸出血迹斑斑的手，拨开压在上面的杂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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