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追凶：第七个夜晚

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。
林深只记得一道刺目的白光，身体像被撕裂又重组。意识坠入深渊前，他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画面，是十八岁的沈晚吟站在分岔路口，笑着朝他挥手说：“明天见。”
然后是黑暗。
然后是光。
——
“林深！林深你又走神！”
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额头上。林深猛地抬头，看见数学老师张建国正瞪着他，教室里响起窃窃的笑声。
他愣在原地。
这不是车祸现场。这是……高三（二）班的教室。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，黑板上写着倒计时：“距高考187天”。前排的男生在偷偷看漫画，后排的女生在传纸条。
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，劣质墨水的味道，还有——他转过头的瞬间——沈晚吟的味道。
她就坐在他斜后方，长发扎成马尾，正低头抄笔记。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她抬起头，冲他弯了弯眼睛，无声地说了句：“认真听课。”
林深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年轻的手，没有追凶三年磨出的老茧，没有熬夜办案留下的伤疤。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，显示着2016年11月15日。
那天晚上，沈晚吟死了。
——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林深几乎是冲出了教室。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，大口大口地呼吸，大脑在剧烈地运转。
重生。他重生了。
三年前——不，前世——他用了三年时间追查杀害沈晚吟的凶手。每一次有线索，每一次又断了。最后那个雨夜，他刚从老刑警那里拿到一份尘封的卷宗，走出派出所不到两百米，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就朝他撞了过来。
不是意外。是灭口。
他离真相太近了，近到有人要让他永远闭嘴。
而此刻，他活过来了。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“林深？”
沈晚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转过身，看见她站在教室门口，手里拿着两瓶水，歪着头看他。
“你怎么了？脸色好差。”
她走过来，把水递给他。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间，林深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沈晚吟愣了一下，耳朵尖迅速泛红：“你干嘛……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林深没有松开。他盯着她的脸——白净的、鲜活的、还带着少女稚气的脸。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到这张脸，是在法医的解剖台上。
“今晚放学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沈晚吟眨了眨眼，耳尖更红了，却没有抽回手：“本来就一起走啊，都走那么久了。”
不。林深在心里说。以前只走到岔路口。今晚要走到最后。
——
晚自习结束后，九点四十分。
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。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前世的林深会在这条路上紧张得说不出话，只会“嗯”“哦”“好”。但此刻的他，一个重生归来的刑警，心里装着的是比情窦初开沉重一万倍的东西。
“你今晚好奇怪。”沈晚吟忽然说。
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就是……感觉你不一样。以前你都不怎么说话，今晚一直看着我，像怕我跑了一样。”
林深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就是觉得……能和你一起走路回家，挺好的。”
沈晚吟笑了，那种笑让林深的心脏钝痛。
“林深，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
“我想去京华大学。你觉得我们能考上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你怎么突然这么有信心？”她笑着推了他一下。
林深停下脚步，认真地看着她：“我说能就能。”
沈晚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垂下眼睛：“那说好了，一起考上京华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走过前世林深停下脚步的那个岔路口。这一次他没有停，继续陪着她往前走。
沈晚吟有些意外：“你今天走这边？”
“嗯，送你到家。”
“不用啦，又没多远——”
“让我送。”
他的语气很轻，却很坚定。沈晚吟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拒绝。
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，她忽然轻声说：“林深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就是感觉……你今天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，好像怕它碎了。”
林深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。
“没有，”他说，“就是觉得你特别重要。”
沈晚吟的脸腾地红了。
——
十点零八分，林深把她送到了家门口。
沈晚吟站在门廊下，转身看着他。月光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“到了，”她说，“你快回去吧，太晚了。”
“好。”
林深站在原地没有动。他在等，等前世那个时刻——十点十五分，她会在那条必经的小巷里遭遇不测。
但现在她到家了。安全了。
沈晚吟见他不走，咬了咬嘴唇，忽然踮起脚尖，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。
“晚安。”她说完就转身跑进了门，砰地关上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林深站在原地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她活着。她活着。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把他的眼眶逼得发酸。
但他不能沉溺在这种情绪里。他还有事要做。
——
林深没有回家。他转身朝着前世案发的那条小巷走去。
那条巷子叫柳叶巷，是沈晚吟回家的必经之路。前世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是十点十五分到十点二十五分之间。现在距离这个时间还有七分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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