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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色河水贴着乌木船身缓慢滑过,水面浮着细碎的魂息残片,随波纹轻轻晃荡。沈忘川的指节扣在槐木桨柄上,指腹磨出一层薄茧,青白的血色从皮肤底下透出来,僵得许久不曾挪动。
他身上的素色长衫垂到船板,边角被忘川阴气浸得发脆,风一吹便贴着单薄的肩背轻轻晃荡,布料上沾着常年不散的水汽,摸上去冰凉刺骨。眼窝陷得很深,眼下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青,瞳孔蒙着灰雾,像被河水泡了千年的石,没有半分光亮,只有望向雾气尽头时,眼睫才会极轻地颤一下。
右手始终蜷成紧实的拳,掌心嵌着一支裂玉簪。簪头的晚璃花纹路被指尖磨得浅淡,玉身爬满细密的裂痕,从簪头延伸到簪尾,棱角嵌进掌心软肉里,久了便生出钝重的疼,他从没有松开的意思。
有魂灵飘到岸边时,船身会顿住一瞬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方的眉眼,船桨停在水面,呼吸放得极轻,连胸口的起伏都慢了半拍。等看清面容不是他要等的人,指尖才重新发力,桨叶划入水中,带起细小的波纹,悄无声息地送魂灵往奈何桥去。
孟婆端着陶制汤碗走到河畔石边,汤桶里的热气混着雾气飘到他面前,苦涩的药香裹着阴气,缠上他的衣袖。
“忘川。”孟婆的声音沙哑,落在风里很轻。
沈忘川的头没有抬,下颌线绷得很紧,唇线抿成一条直线,下颌的弧度透着执拗。
“我不要转世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被河水泡了千年的木,每一个字都带着湿冷的质感。
“她一定会来。”
孟婆的碗沿轻轻碰了碰船板,发出一声闷响,汤面晃出细微的涟漪。“一千年了哦,你这痴的。”
沈忘川的指尖猛地收紧,玉簪的棱角压得更深,掌心的钝痛顺着血管往心口钻,他却像是毫无察觉。“她答应过我,我信她的。”
河风卷着魂灵的细碎呜咽擦过耳畔,拂动他额前的碎发,露出光洁的额头,眉心间凝着一道浅痕,是千年皱眉刻下的印记。他望着雾气弥漫的尽头,嘴唇轻轻开合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晚璃。”这两个字落进水里,被河水吞没,没有半分回音。
他立在船头,河水的湿气渗进衣料,贴着皮肤慢慢发凉,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没有动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块被忘川浸冷的石,扎根在船头,守着看不见尽头的雾。
夜色漫过忘川河时,河面的雾气更浓,能见度不足半丈。他收起船桨,靠着船舷坐下,膝盖屈起,把脸埋在臂弯里,掌心的玉簪贴着臂弯的肌肤,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。
周遭的魂灵都已渡河,河面归于平静,只有河水轻轻拍打着船身,发出“哗哗哗”单调的声响。他闭着眼睛,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,只反复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,她穿着浅杏色衣裙,纤长的指尖捏着银针,眉眼弯弯地温柔得像江南的烟雨。
他不敢深想,一想心口就会发闷,像是被河水裹住,喘不过气来。只能攥紧掌心的玉簪,靠着那点熟悉的触感,撑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边泛起极淡的灰光,忘川不分昼夜,这丝光亮只是魂灵往来变多的征兆。他直起身子,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,才发现眼角沾着湿冷的泪迹,早已被风吹干,留下一道浅浅淡淡的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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