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《缝尸人》

第一集：第七针
1-1 夜/内 陆家寿衣店停尸房
人物：陆缝生、女尸
△ 子时的更鼓从门外传来，沉闷地敲了七下。陆家寿衣店的门板从里面落了锁，陆缝生穿过前堂，推开挂着白幡的后门，走进停尸房。停尸房里摆着三张铁架床，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一具女尸。女尸三十来岁，皮肤苍白得发青，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，伤口边缘被红线缝得整整齐齐，弯针穿过皮肉，红线勒进肉里，一共六针。每一针都穿过一根红线，红线从尸体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脚踝。
△ 陆缝生把手里的针线盒放在床头的矮凳上，从盒子里取出一枚弯针。弯针是铜打的，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他拿起针线，开始缝第七针。前六针他已经缝过无数遍，闭着眼睛都能做。定魂针穿过眉心，镇魄针穿过双肩，封脉针穿过胸口，断缘针穿过手腕，净体针穿过膝盖，锁魄针穿过脚踝。每一针都要穿过红线，红线在女尸皮肤上勒出深深的勒痕，把邪气封在体内。现在是最后一针。
【特写】归元针。
△ 陆缝生深吸一口气，把针尖抵在女尸的眉心位置，左手按住女尸的额头，右手握住针尾，开始往下压。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，他的手指僵住了——女尸的眼皮在颤动。先是左眼，然后是右眼，眼皮下的眼珠在滚动，滚向左边，又滚向右边，滚动的幅度越来越大，眼皮抖得越来越厉害。陆缝生低头看向女尸的脸，那双眼睛睁开了，浑浊的眼白中央瞳孔在收缩，在放大，在往一个方向聚拢——那是陆缝生站的方向。
△ 陆缝生的右眼也在收缩。他的右眼和左眼不一样，左眼是正常的褐色瞳孔，右眼却泛着一层青灰色的浊光——那是他的阴阳瞳，左眼见生、右眼见死。陆缝生低头看向女尸的胸口，右眼中女尸的皮肤变成了透明的，他看见里面封着一团黑色的雾气，雾气在翻涌，在撞击，在往针眼的位置聚集。雾气里有一张脸，那张脸在尖叫，在撕扯，在用牙咬那根红线。
△ 女尸的嘴张开了，一条黑色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，舌头有半尺长，在空气中舔了一下，舔过的地方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，是被腐蚀了。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——沙哑、尖锐，是用砂纸刮过铁锈的声音。
女尸（尖锐）：你缝不住我。
△ 陆缝生的手指僵在针尾上。他从业十年，缝过三百六十七具尸体，从来没有一具尸体在缝到一半的时候开口说话。他想拔针，松开红线，用手指去夹那枚弯针，但弯针拔不出来，针长在了女尸的眉心里，针尾在颤动，发出嗡嗡的声响，声响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尖锐，刺得陆缝生的耳膜生疼。
△ 女尸的嘴角开始向上扯动，一直扯到咧开的程度超出生理极限，扯到嘴角裂开有血流出来——那是在笑。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，淌到胸口的红线上，红线开始一根根崩断，先是最外面那根，然后是第二根、第三根，崩断的速度越来越快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。崩断的红线在空中化为灰烬，消散在空气里，黑色的雾气从崩断的位置涌出来，在停尸房里弥漫，那股雾气冰凉的、滑腻的，是无数只手在抚摸他的脚踝。
△ 陆缝生后退一步，后背撞上了墙壁，退无可退。女尸的身体在动，被红线固定的手臂缓缓抬起，手腕上的断缘针崩飞出去，钉在对面的墙上，铁钉入墙三寸，针尾还在颤动。双腿也在动，净体针和锁魄针相继崩飞，针尖钉在墙上，钉出一排小洞。女尸坐起来了，她的头咔咔转动，面朝陆缝生，咔咔的声响是颈椎骨在摩擦，是生锈的门轴在开门。
△ 油灯的火苗突然熄灭，黑暗中陆缝生只看见两团光芒在逼近——女尸两只眼睛里的光芒，幽蓝色的，是两盏鬼火。他摸向腰间的针包，第八针，他只有用第八针才能封住。但父亲临死前说过，第八针不得轻易使用，用了，他的身体里就会有什么东西苏醒。
△ 雾气已经漫到他的脚下，冰凉的、滑腻的，是无数只手在抚摸他的脚踝，那些手在往上爬，爬过脚踝，爬过小腿，爬向膝盖。女尸的身体从床上飘起来，悬在半空，她的长发散开，在黑雾中飘舞，像无数条黑色的蛇，她的嘴又张开了。
女尸（尖锐）：你缝不住我。
女尸（更尖锐）：你缝不住我。
女尸（最尖锐）：你缝不住我。
△ 声音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尖锐，最后变成一声尖叫。
△ 尖叫中，陆缝生的右眼突然剧痛，阴阳瞳自动启动。他看见女尸胸口的黑雾凝聚成一张脸，那张脸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空白——那是噬面。噬面认出了他，喊出了他的名字。
噬面（沙哑）：陆承针的孙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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